1985年,我来到这个世界。
2026年的今天,我四十一岁。窗外是深秋,梧桐叶子黄了半边,风一过,簌簌地响。玻璃上映着我自己——鬓角有了几根白的,眼角的纹路深了些,像树的年轮,一圈一圈,都是日子碾过的痕迹。
四十年,说来话长,其实也短。像一条河,从山涧里淌出来,起初是急的,溅着水花,奔着、跳着,什么都要试试,什么都觉着新鲜。后来流得缓了,河床宽了,水也深了,看着平静,底下却涌着暗流。再后来,就学会了拐弯。年轻时不懂,总以为人生该是条直线,朝着一个方向,笔直地走。如今才明白,曲曲折折才是常态,绕过的每一道弯,都成了风景。
三十岁那年我焦虑得要命,觉着再不成功就晚了。现在想想,成功是什么呢?是别人眼里的位置,还是自己心里的踏实?怕是都算不上。倒不如说,是学会了和日子握手言和,不再跟它较劲。
去年开始,我爱上了散步。晚饭后,沿着小区后头那条小河走,看天一点一点暗下去,看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河里的倒影碎了又圆,圆了又碎。有时会遇见遛狗的老人,点点头,笑一笑,算是招呼。这样的时刻,心里很静。忽然觉得,中年也未尝不好。少了些慌慌张张,多了些笃定。知道什么该争,什么该放;知道有些人来了又走,有些事过了就忘;知道身体在走下坡路,得悠着点。
四十一岁了。
这些年,该热闹的热闹过了,该冷清的冷清过了,如今反而喜欢简单的。
对于明年,也就是未来的这一年,我没什么宏大的计划。只想着到处走走,可以的话一家人一起去趟北京,逛逛天安门,爬一下长城;工作上,把手头的工作做扎实;没事多走动,少些空想,多些行动。不大不小的事,组成了日子。日子安稳,人就安稳。
有时想,人这一生,像四季。春夏已过,如今正值初秋。天高云淡,风清气爽,虽然有些凉意,却也是收获的季节。错过了春的烂漫,夏的热烈,好在,还有秋的沉静。树上的果子,熟了就该摘下来;地里的庄稼,黄了就该收进仓。四十一岁,正是采摘和收割的时候。
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,打着旋儿,像时间的邮票,寄往下一个季节。我起身关了窗,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。炉子上的水开了,咕咕地冒着热气。我给自己泡了杯茶,看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、沉底。这日子,不疾不徐,刚刚好。
明年此时,我又会坐在哪扇窗前,看怎样的秋天呢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我会继续走,带着这一身的落叶和果实,带着家人的笑,带着那些做过的梦和醒来的清晨,一路向前。
四十一岁,挺好。比四十多了点从容,比四十二少了点慨叹。
就像这杯茶,到了最醇的时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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